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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赛马场走出的航空设计巨匠 作者 / 任熙运

  作为苏联航空工业史上最具影响力的飞机设计师之一,谢尔盖·弗拉基米罗维奇·伊留申曾创造了诸多辉煌业绩。以他名字命名的强击机、轰炸机曾在二战中屡立功勋,伊尔-2更是创下二战时期军用飞机产量最高的纪录—  从赛马场走出的航空设计巨匠  ■占传远

  在苏联航空工业史上,有不少以创始人名字命名的飞机设计局。伊留申、苏霍伊、安东诺夫……这些熠熠生辉的名字,共同点缀了苏联航空工业璀璨的星空。

  而伊留申正是其中最耀眼的明星之一,他设计的伊尔-2强击机战斗力强悍,曾在一次空战中被打得遍体鳞伤,但依然安全返航,获得了“飞行坦克”的美誉。

  伊尔-2“打不倒”的战场硬汉形象令人赞叹,它的设计师伊留申的一生也足够传奇。从贫困潦倒的赛马场小工,到名垂后世的航空设计巨匠,伊留申在人生逆袭中,写下了一段又一段的硬核故事。

  赛马场小工心里装着一个飞机设计师的梦想

  1910年的秋天,圣彼得堡一家名为“科洛米亚日”的赛马场,收到了政府的一道命令:首届“全俄航空周”即将举行,赛马场改建成飞机场。

  一直以来,俄国人对于航空飞行器有着强烈渴望。作为俄国当时的首都,圣彼得堡在俄航空工业史中占据重要地位,俄国第一家航空制造企业——俄罗斯第一航空公司就在这里诞生。

  在这个即将改建的赛马场里,16岁的伊留申正挥动着十字镐打杂。与之后拥有的诸多煊赫头衔相比,此时的他只是一名小工,每天都在为生计发愁。

  伊留申年少时的个人经历堪称苦难,他出生于伏尔加河畔的一个贫农家庭,早早辍学后到处打工,足迹几乎遍布整个俄国。

  “全俄航空周”的举办,让出身贫苦的伊留申看到了希望。那些形形色色的飞行器和精彩的飞行表演,让伊留申深受震撼。“飞机划过优美的弧线,又拖着长长的尾烟消失在云天……”这些难忘的美妙场景,就像一束光照进人生缝隙,他开始期待“有一天自己也能造出飞机”。

  事实上,那时俄国航空工业尚处于起步阶段。对一个普通人来说,造飞机简直是天方夜谭。“全俄航空周”结束后,伊留申继续打工养家糊口。他当过送货员、建筑工人,还在西伯利亚修过铁路,但生活的苦难并没有让他造飞机的梦想破灭。

  1914年,伊留申加入沙俄军队,在圣彼得堡卫戍机场的部队服役。最初他在机库里清洗飞机,后来成长为高级马达工和机械师。虽然能够近距离接触到飞机,但伊留申意识到,缺少理论基础的他,要想真正设计出飞机还须系统地学习航空知识。

  十月革命爆发后,伊留申参加革命队伍,并通过自身努力来到茹科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学习。在这所被人们誉为“培养空军专业人才摇篮”的学校里,伊留申积累了丰富的飞机制造理论知识。随后,他设计制造了一架“莫斯科”号滑翔机,并在德国航空比赛中取得了不俗的成绩。

  从赛马场小工到飞机设计师,伊留申经历了一段坎坷崎岖的人生。正是这段人生经历,让他能够积蓄力量,梦想的种子得以生根发芽。1933年,以他名字命名的伊留申设计局正式成立。伊留申这个曾经在赛马场上仰望飞机的人,终于迎来了施展拳脚的机会。

  “空中坦克杀手”扬威苏德战场

  多年后,伊留申的学生诺沃日洛夫,依然记得初次入职伊留申设计局的那次座谈会。

  当时,诺沃日洛夫结束了在伊留申设计局的实习期,伊留申对所有人说了这样一段意味深长的话:“现在,我们已经把你们当做月薪900卢布的工程设计师看待了,为此你们就要像我们的同事一样从早到晚辛勤工作。”

  这是伊留申对新成员的苛刻要求,也是他航空生涯的真实写照。设计局成立的第一年,伊留申就着手研发一款用于试验的TsKB-26轰炸机。这是他们设计的第一款轰炸机,伊留申运用了大量的先进理念,如减少机翼面积、采用新型发动机、设计新式座舱、装备新型武器等,这些创新设计让飞机在试飞过程中存在很大的风险。但伊留申始终坚信:“只要全身心地投入工作,就可以研发出好飞机。”

  经过一次次试飞验证,TsKB-26轰炸机最终取得成功。后来,这架飞机还载货两吨飞到一万多米的高度,创下了苏联航空工业史上一项纪录。

  伊留申常说:“交给我的任务,如果我接受了,那么我一定会不折不扣地完成。”初战告捷的伊留申,又迅速迎来了下一个挑战,而这次研发任务让他一战成名。

  二战时期,德军凭借强大的装甲部队攻城略地,苏军的坦克和炮兵无法有效阻挡德军的钢铁洪流。如何阻止德军装甲部队的进攻,成为苏军取得胜利的关键。

  早在1938年,伊留申就开始研制一种双座型反坦克强击机TsKB-55。按照他的设计理念,反坦克强击机要能迅速飞往德军坦克行进区域的上空,对德军坦克纵队发起猛烈攻击。

  但当时主流的飞机设计师都忙着设计飞行性能更为优良的歼击机,像雅科夫列夫、拉沃契金、米高扬就相继推出雅克-1、拉格-3、米格-3等新型歼击机。

  很多人并不看好伊留申的设计方向,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,发誓要研制出反坦克强击机。伊留申结合战场情况发现,与歼击机不同,对反坦克强击机来讲,地面火力是其最大威胁,加强机身防护是飞机设计的关键。

  在对飞机的气动外形、稳定性等方面做出综合考量后,伊留申决定研制新型飞机装甲,用4到8毫米厚的钢板在机首和机腹构成一个非直角流线型装甲壳,解决发动机、燃料桶这些关键部位的防护问题。之后,考虑到飞机后方容易被歼击机咬尾追击,他又构思巧妙地将飞机设计为双座型,这样既可以用来防卫,也可以攻击地面目标。

  然而,伊留申的设计却遭到了当时苏联军方的否定。在他们看来,“只有飞得越快越高的飞机才越先进”。伊留申在军方的要求下,将双座型改为单座型,飞机才得以批准生产,并命名为伊尔-2强击机。

  投入战场后,单座型伊尔-2的表现并不如人意。当时一位名为库兹涅佐夫的飞行员有过这样一段经历:1942年1月的一天,他驾驶伊尔-2从莫斯科机场起飞执行侦察任务,途中遭到德军Bf109机群的围攻。Bf109绕到飞机后上方攻击,没有后侧防卫的伊尔-2毫无招架之力,瞬间中弹起火,飞机最终迫降。类似的事件在前线不断发生,吸取教训的苏联军方要求伊留申重新将飞机改回双座型。

  这一改变,让伊尔-2在战场上大放异彩,屡立战功,成为异军突起的“空中坦克杀手”,斯大林甚至将伊尔-2比喻为“如红军的面包和空气般不可或缺”。此后,伊留申还成功设计了多种强击机、轰炸机,如著名的伊尔-10强击机,把强度、机动性、火力和装甲巧妙地结合起来,成为二战中最优秀的强击机之一。

  飞机的轰鸣声是他最陶醉的音乐

  有数字统计,伊尔系列强击机产量高达4万多架,是苏联航空工业史上当之无愧的翘楚。随着战火硝烟散去,创下诸多辉煌纪录的伊留申,开始向新的设计领域发起挑战。

  一次飞行旅行,让伊留申有了造民用客机的想法:“造苏联人民坐得起的飞机。”旅行归来后,伊留申带领设计人员开启民用客机的研发任务。之后,这型客机于1957年首次试飞,并以高性价比得到广泛认可,产量超过700架,甚至还被我国引进,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专机。

  对伊留申来说,他毕生追求的事业,始终与苏联航空工业的发展同频共振。在数十年的飞机设计生涯中,“每名设计师都应有自己的见解”,是伊留申重要的人生信条,他的学生诺沃日洛夫对此深有体会。

  在诺沃日洛夫的印象里,伊留申不喜欢各种毫无根据的诡辩,也反对别人对他随声附和。这种鼓励思考创造的理念,逐渐成为伊尔品牌长盛不衰的秘诀。

  在研制伊尔-18的过程中,诺沃日洛夫遇到飞机需要延期服役的问题。为此,诺沃日洛夫拿出自己的方案找到伊留申。一开始,伊留申并不赞成,但伊留申还是认真听完了诺沃日洛夫的汇报,并提出自己的意见。

  本以为建议被否定,没想到10天后,伊留申找到诺沃日洛夫,对他说:“上次关于伊尔-18的改进方案还不错,我也提出了一些意见,但你为什么一直没有给我答复呢?”方案被采纳,这让诺沃日洛夫感到欣慰。几天后,他把修改好的方案交给了伊留申。

  这是伊留申一个突出的优点:性格随和,对下属的建议,只要方案合理,就会批准执行。在这样的工作氛围中,伊留申领导的设计局培养出大量的航空领域人才。

  1970年7月,诺沃日洛夫接替伊留申担任总设计师职务。从此,设计局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,相继设计制造出伊尔-76运输机、伊尔-86、伊尔-96等多款闻名遐迩的飞机。

  从赛马场小工到航空设计巨匠,从普通士兵到工程技术勤务上将,伊留申一生颇具传奇色彩,和伊留申同处一个时代的一名院士说:“当人们谈论伊留申时,就会联想到一系列技术完整的飞机,他们中间的每款型号都写满了苏联航空工业史中的大事。”

  尽管被赋予极高的评价,但伊留申生前十分低调,不喜欢拍照、接受采访,甚至在一些会议上一言不发。他惜时如金,只有埋头工作,他才会感到自在。

  如今,这位航空工业巨匠已逝,但俄罗斯人民对英雄的敬意从未消减。在伊留申诞辰125周年纪念日那天,俄罗斯媒体发文:“俄罗斯的天空少了伊尔飞机让人很不舒服,因为每架飞机里都融入了设计师及祖国的特质。”

  致敬远不止如此,如果在互联网搜索引擎中输入伊尔飞机等关键词,我们会搜到这样一些新闻:在2017年的莫斯科航展上,经过5年精心维修的伊尔-2重返蓝天;2018年3月,伊尔-2再度起飞,纪念伊留申诞辰124周年;2018年5月,在俄罗斯雅罗斯拉夫尔举行的胜利日游行中,伊尔-2又一次亮相……人们用战机重飞这样的方式,表达对航空设计巨匠伊留申的怀念。的确,对伊留申而言,飞机的轰鸣声是他最陶醉的音乐。 【编辑:田博群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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